60 歲的細胞變年輕，全球首例逆齡臨床啟動

IB³ News 編輯部 / 深度報導

圖片來源：AI 示意圖

逆齡，在今年上半年第一次從廣告詞變成診間裡的目標，美國波士頓一家生技公司對青光眼患者展開試驗，注射進去的不是延緩病情的藥，而是一段要讓受損視網膜神經細胞變年輕的指令，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以細胞回春為目標的人體試驗，把老化當成一種可以回頭的過程來處理。

這件事不是突然發生的，諾貝爾獎等級的研究在實驗室裡孵了 20 年，今年才進入人體試驗；同一段時間裡，日本把一個 iPS 細胞產品推進健保給付，韓國緊盯美國的臨床進度，矽谷富豪的資金則早在第一針打下去之前就卡好了位置，現在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，這一針打下去之後會發生什麼。

全球首例的人體逆齡試驗，為什麼先選眼睛

美國波士頓的 Life Biosciences 今年初取得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許可，開始對青光眼患者測試代號 ER-100 的療法，這是全球第一場以回春為目的的人體臨床；這家公司的共同創辦人辛克萊（David Sinclair）是哈佛醫學院的教授，團隊把 3 個基因送進視網膜的神經細胞，讓它們在維持原本工作的前提下變年輕，為什麼先選眼睛，答案很務實，眼睛相對封閉、範圍小，就算出了問題，對生命的威脅也低，適合當全新技術的第一個測試場。

這 3 個基因的來歷要從 2006 年說起，日本學者山中伸彌發現，把 4 個基因送進成熟的體細胞，就能讓它們回到胚胎般、什麼都能變的狀態，這種細胞被命名為 iPS 細胞，山中伸彌也因此在 2012 年拿到諾貝爾生醫獎；不過 4 個基因裡有一個被認為與致癌風險有關，後來的研究把它拿掉，這次臨床用的就是剩下的 3 個，這組基因在文獻裡被稱作山中因子，也是各種回春與抗老研究共同的起點。

同樣來自這組基因，iPS 細胞與這次臨床走的卻是兩條路，iPS 是把細胞完全歸零，變成各種細胞的原料，皮膚細胞歸零後就不再是皮膚細胞；這次的做法叫「部分重編程」，只把細胞的歲數往回撥，讓它保持原本的身分繼續工作，用韓國媒體的比喻，這不是換零件，而是把系統重新開機。

成效先出現在動物身上，2020 年 12 月，國際期刊《自然》把哈佛團隊的成果放上封面，標題寫著「把時間倒轉」，3 個基因讓視神經受損的老鼠與年紀大的老鼠，視力都恢復了；後續的動物實驗裡，皮膚回春、疤痕縮小、肌肉與心臟細胞再生、記憶力變好一一出現，只是這些成績全停在老鼠身上，直到今年，人類的版本才第一次開始測試。

矽谷富豪的 30 億美元押注，錢跑得比技術快

押在逆齡上的錢，來得比技術快，2020 年 10 月，DST 投資集團創辦人米爾納把幾位老化研究學者請到加州家中談了兩天，其中包括山中伸彌，隔年他成立的 Altos Labs 募到 30 億美元，出資名單裡有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，這筆錢是生技新創初期投資的史上最大規模。

這張押注名單越拉越長，OpenAI 執行長奧特曼投資的 Retro Biosciences 拿到 1.8 億美元，目標是把健康壽命延長 10 年；貝佐斯與 PayPal 創辦人提爾押注的 Unity Biotechnology 在做清除老化細胞的藥；Google 兩位創辦人佩吉與布林早在 2013 年就成立了 Calico；富豪們看上的，是延壽背後的經濟效益，辛克萊與經濟學者合寫的研究推估，人類的健康壽命每延長 1 年，全球經濟價值增加 38 兆美元，延長 10 年的數字是 367 兆美元。

市場也跟著長大，研調機構推估，抗老治療藥物的市場會從 2022 年的 5.92 億美元，以每年約 17.5% 的速度成長，2031 年到 24.74 億美元；如果加上美容保養，十年後的整體抗老市場會逼近 1,500 億美元。

市場上還有另一條更快的路線，是清掉體內「殭屍細胞」的老藥新用，美國梅約診所在 2019 年就做過第一場人體試驗，這條路不用動基因，被認為能更快問世。

韓國的研究者也在這條線上，韓國科學技術院（KAIST）的團隊 2020 年與化妝品集團愛茉莉太平洋合作，成功讓老化的皮膚細胞回春；韓國媒體自己倒是很清醒，有報導半開玩笑地說，說不定過不久，電視購物就會開賣「山中因子三件套」，配上北極鯨與裸鼴鼠的 DNA 組合，科學才剛走到臨床，話術早就在市場上等著了。

日本把 iPS 產品推進健保，韓國忙著追臨床與買技術

幾乎在同一段時間裡，日本把同一個源頭的研究做成了世界第一，住友製藥的帕金森病治療產品成為全世界第一款正式上市的 iPS 細胞產品，2 月取得附條件與期限的批准，5 月再被納入公費健保，藥價 5,530 萬日圓，這一步把再生醫療從實驗室題目推進給付制度裡，等於替整條路線開了一扇門。

這款產品的做法是把 iPS 細胞培養成神經細胞，再移植進患者的腦內，細胞來源不是患者自己，而是預先從低排斥者身上製作、冷凍保存的現成材料，要用時再解凍加工，治療時患者全身麻醉，在頭上開一個小孔，把細胞送進去，靠它們分泌的多巴胺來改善運動功能；價格雖然高，日本健保按所得分級設了自付上限，以年收入約 770 萬日圓的患者為例，一年最多自付約 53 萬日圓，同一輪審查裡，還有一款 iPS 心臟疾病產品一起過了關。

韓國走的又是另一種節奏，媒體把美國的臨床當成大事在報，國內的動作則分兩路，一路是實驗室追趕，另一路是直接出手買，韓國藥廠大熊製藥取得美國一家細胞回春技術公司的平台，把技術整包搬回來；韓國的研究機構原本預估，清除殭屍細胞的藥 2025 年前能落地，細胞回春技術要等到 2034 年，結果臨床比預測更早來敲門。

老化算不算一種病，連科學界自己都還在吵

把老化當成一種病來治，這個前提連科學界自己都還在吵，支持的一邊認為，如果老化的底層機制能被處理，心臟病、失智與各種退化性疾病就有了共同的源頭；辛克萊的說法是，他們的研究顯示老化不是不可逆的損傷，而是細胞裡資訊的流失，資訊會丟，就有機會補回來。

保留的力道也不小，東京大學教授山田泰廣接受日本媒體訪談時直說，把部分重編程直接講成能防止老化，是想得太簡單了，研究連入口都還沒站上；他的團隊做過一組實驗，只讓山中因子在老鼠身上運作一個星期，就在初始化途中長出類似兒童癌症的腫瘤，證明半途的重編程有致癌風險，同樣的方法，啟動時間差個幾天，一邊致癌、一邊延壽，中間的機制至今說不清楚。

這一題牽動的也不只是科學，把老化定義成一種疾病，等於把每個正在變老的人，先歸類成還沒治好的患者；山田泰廣也強調，如果最後的成果昂貴到只有富裕國家與富裕的人用得起，那對整體社會就沒有意義，這門技術最後的門檻可能不是科學，而是分配。

另一面也該說清楚，需求不是假的，對一個視野一路縮小、連過馬路都要猶豫的人來說，這不是哲學題，是能不能把生活拿回來的問題，在討論該不該之前，這份想變好的心情不需要被懷疑。

市場上喊了很久的逆齡，實驗室版本才走到人體臨床

回到離生活最近的場景，在華人市場，「逆齡」是最好賣的詞之一，保養品、醫美、保健食品到課程，全都在用這兩個字，這個詞已經喊了很久；真正在實驗室裡的版本，今年才走到人體臨床的第一針，兩邊隔著的，是承諾與驗證的距離。

對身心靈與大健康的從業者來說，這則新聞像個提醒，科技正在往身體的年輕推進，怎麼面對變老這一題，科技處理不了；圈內最該守住的界線，是別把科學的詞借來當話術，「細胞活化」「能量回春」講得再順，都不會讓服務多一分證據，檢驗來的時候，反而先輸掉信任。

這一針打在眼睛上，離打在生活裡還很遠，臨床一期問的是安全，之後還有二期、三期與審查，每一步都可能停住；在逆齡真的到來之前，我們每天都還在變老，而好好變老這件事，可能是我們手上最確定的一個版本。